我只是个垃圾桶-2001年

九 16 2007

我只是个垃圾桶

恩。
这是一个显然的故事。我从街上回来,口水留到了衣服的前襟上,弯弯曲曲的就跟黄河似的。我对这种情况有点顾忌,因为毕竟会让人产生不良的想象,想象点什么呢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跟我昨天早上刷牙的姿势有关?或者是因为我的朋友太多,我都分不清谁是谁了?在我的印象中,水龙头似乎还在开着,准备为我的刷牙贡献一份力量,但我进家门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那个黄铜做的物什半眼,我想这应该是合理的,但有一个缺陷就是:我怎么用半眼呢?是遮住还是用刀割去?按我的能力,也就只能想出来这两种情况了,如果遮住的话,总是让我想起白先生的什么尤抱什么半遮面,恩,这不好,我可不想跟什么狗屁名人扯在一起;那就只好是用刀了,菜刀,我比较熟,我走进厨房,拿起了菜刀,并没有看那个黄铜做的导致我的半个眼睛牺牲的该死东西。
还真的有点疼,我想,可是我还是忽略了考虑,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半个眼睛是指表面积还是指重量还是指体积,作为身体的一器官,眼睛包含的不只是眼球,应该还有什么眼睑啊睫毛啊什么的,靠,这可麻烦了,已经少了表面积的一半了,算了,我想,还是算了,要不然这事真的很难办,我应该放弃点根源的东西。权且是半个吧,表面积半个就是半个!妈的,我也官僚一把,倒真的是有点爽呢。
我用拿着半个眼睛的手捂住了那个好的眼睛,其实聪明的人都能想到我现在是一个半眼睛,当然,也要考虑我天生是一只眼或者是个全瞎甚至我根本都不是人,我只是个菜板或者只是个垃圾桶,反正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猜测,我都已经用拿着半个眼睛的手捂住了那个好的眼睛,我看了,我看了那个黄铜做的在广告里被暗喻男性生殖器的东西,它果真还在那流着,看来这个东西没有前列腺炎,它放水正放的欢呢!它的欢快情绪也感染了我,让我忘记了我的混乱的朋友的状况忘记了刷牙的姿势忘记了自己真的只是个垃圾桶,我想,现在,我就是一个人啦,我他妈的手里有半个眼睛身上还有一个半加起来是两个那我就一定是个人。情况太复杂了,现实太残酷了,有个姓崔的这样说过,我很同意他的观点,但当我不管他妈的道德不管他妈的逻辑不管他妈的道理不管他妈的身体的时候,我就也他妈的不管他的观点了。我在上面的那句话里用了好几个他妈的,如果这时候被我的仇家看到,他肯定会欢快得如同那个黄铜做的水龙头一样,并且说:疯喽~疯喽““` 。
我真想拿起那菜刀让他也失去点什么,但我只是个垃圾桶,我的身份决定了我不便做这样的事,所以,我想算了,靠,他妈的算了吧。我有我自己的快乐了已经我还嫌不爽啊,这是多美好的生活啊,多美好的人民,多美好的音乐,多美好的电影,多美好的天气,多美好的垃圾桶啊!
这是一个美好的垃圾桶的故事,尽管看起来并不显然,但垃圾会同意我的观点:这是个显然的故事。因为我就是它温暖的归宿,我就是它最后要回去的地方,不管曾经有多么风光,不管它曾经包过黄金首饰还是包过死去的张着恐怖的眼睛的鱼,在我这,大家都是平等的,我说,言语中透露着严肃,大家都是平等的!我加重了力气只是为了威慑垃圾们,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地位并不一样,尽管我也很没面子地被套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尽管垃圾们一拨一拨地和塑料袋走了。我觉得那黑色的塑料袋就是我的宿命:开始是一捆/每个之间有点划线连接/会断裂/扁扁的但打开后足以包裹我。而我通常被人看作是垃圾袋,并不是一个桶,这让我在垃圾袋面前很是自卑。可能还是那种出身的理论害了我:我是在“二元一件”的店里被卖的;而这黑色的塑料袋是在超市里出售的。我知道我的出身不好,你只要看看售货员的衣服就应该有这个判断力;可是,我毕竟是个硬硬的塑料桶啊,我知道我有很多网格,但那是用来透气的啊“我知道我的颜色不正,红的象紫象粉象酱色,但那不正是说明我的后现代特征么““555555555555555““
我的哭泣让这个故事更加显然也更加美好,有诗为证: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但我想我还是要适当的控制一下,不能让我的仇家看到,要不然他就会说:疯喽“疯喽“`
我抽泣了几下,红着鼻子和眼睛拎着菜刀,带着强烈的悲秋情绪离开了厨房,我想,既然此刻我如此伤感,那应该是秋季了吧,你看,我在上面都说我是“带着强烈的悲秋情绪……”可我知道,现在是四月份,无论如何也不能跟秋天联系上,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我是撕掉日历还是去澳大利亚呢?或者干脆呆在这,把四月份定义成秋天?我想,我只不过是个少了半只眼睛正处于哀伤之中的垃圾桶,尽管我的手里还有把仍然在滴血的菜刀,可这菜刀即解剖不了气象学概念也无法对澳大利亚形成威胁,想到这里,我觉得故事又变得显然了,哦,不,应该是故事再次被我证明了其显然的特征:我只能是撕掉日历。我撕。
我本来想说:撕日历简直太简单了,我用半只手就可以了。但我重重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把这句话给扇了回去。但是,文字→表达的陷阱仍然使我暴露了自己。是啊,如果我不说我想说却又没说的话,我怎么知道自己想说却又没说呢?在这样的逻辑下,一切都是已然发生的,包括构思。
这次我得先解决半个手是体积上的概念还是表面积的概念还是重量上的概念。对于我的手,一个垃圾桶的手,我认为其密度并未均匀分布,密度测量的难以操作性使得我必须放弃“半个手是重量上的概念”这样的想法。另外,对于我的手,一个垃圾桶的手,我认为其形状是不规则的,这给表面积和体积的测量都带来了麻烦。其实关键的是,我并没有什么测量仪器,比如量筒、游标卡尺之类的物什。如果我妈妈在的话,作为一个勤劳的老年垃圾桶,她会说:你就大约摸剁掉半个就完了!这句话足以证明我亲爱的母亲是多么富有社会经验(哦,伟大的母亲,您在常年的社会斗争中获取了令整个人类垂涎的极其宝贵的经验)。好,我想,我就大约摸剁上半个就完了!我剁。
还真有点疼。我想。我几乎都要跳起来了,要不是我的垃圾桶身份提醒我的话,我还真就跳起来了呢。我用一只手拎起半只手,开始感到这个世界的荒谬,一只手拎起半只手?这他妈的真是个奇怪的情况。这个事件难道就是这个该死的世界的组成部分吗?如果没有这个事件这个世界究竟会怎样呢?但问题是,这个事件有可能/有机会/有能力没有吗?有可能/有机会/有能力不作为这个世界的组成部分吗?事件本身的已然发生或者未然发生具有假设意义吗?妈的,我想,我疼个半死难道就是为了这些狗屁疑问句吗?虽然我是个垃圾桶,但我还知道怎么样的生活才幸福,就象工人老王一样,看一天报纸/回家吃晚饭/看新闻联播时并不需要老花镜/拿起小板凳在楼下乘凉目的是闲扯/体力好的时候跟老婆来上两下子。跟老婆来上两下子?这是不是说明了我是个男垃圾桶?还是说明这环境是个男权社会?操,我又陷入疑问句中了,这一定是小学语文的基础训练把我害的。对,我是垃圾桶小学的学生,小学期间所有考试全部及格。
这些及格的业绩并不能让我骄傲,相反地,我感到不安,因为这似乎能暴露我的身份,我只是个垃圾桶,我对自己强调着,垃圾桶就得有个垃圾桶的样子。我的身份和我的及格业绩几乎把我撕成两半,但是没关系,我安慰自己说,这些只是我的臆想而已,有个古代的老头说:心之官则思。我得安抚我那胡思乱想的心。我用已经从我身上独立出去的半只手摸了摸心脏对应的身体位置,然后那半只手汇报说:一半凉一半热。没事,我说,我这有菜刀。
还真有点疼,我半想。我只能“半”想啦,这让我有点心志不清,这时候如果让我的仇家看见的话,他就会说:疯喽““疯喽“““`
妈的,这真让人忧虑。我还总得保持清醒姿态这全是为了我的仇家我的亲爱的仇家。在这个男权社会里,一个男性尊贵与否的标志就是他的仇家的多少,所以我们是多么地需要仇家啊,哦,不,是多么的需要仇家的数量啊。这真是种弱智的社会体制,对于这样的情况,在身份已经确立的前提下,我无法没心没肺地说,我反对,我可以不受制于这样的体制。反对要从自我独立作起,我半想,我有点迷糊了,搞的现在说话都跟格瓦拉似的。我还有菜刀,我半想,幸好我还有菜刀。
还真有点疼,我半想。如果我心志健全的话,我应该可以把那玩意全部割掉。可惜刚才我只不过是个少了半个心半只手半只眼睛从厨房里出逃的垃圾桶而已,所以现在我只不过是个少了半个心半只手半只眼睛半个阴茎背叛厨房的垃圾桶而已。
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了,我半想这一定是因为我的眼睛的缘故,我慢慢向后坐去,判断力极差,连地都有点撑不住了。我知道将要来临的是什么,尽管这在我的脑海中出现了无数遍,而且每次都能给我带来释然,但这真的来到了,我竟然有些伤感,我抽涕了几下,感到鼻子里流出来粘乎乎的东西,真是后悔刚才没有把它也清除掉。
但,起码,我不再害怕我的仇家在这个时刻看到我,更不怕他欢呼:死喽““死喽“““

想起我的小时候,可真够让人沮丧的。童年是每个聪明家伙都不堪回首的时段,只有矫情的女作家和傻逼男作家会说:“想起我那幸福的童年……”去他妈的,让他们的童年和现在都去死吧,让他们的低智能感动都去死吧。我不在乎疾病中妈妈端来的拌糖稀饭,我不在乎爸爸翻过车站栅栏时臃肿的背影,我还能在乎什么?!我只不过是个已经死去的垃圾桶而已,尽管我手里提着把菜刀但那只是个自我阉割的工具而已。我想是血让我更加暴力,是自身残疾让我更加暴力,是自我珍视让我更加暴力。身处现状之中,暴力已经成了固有的特性,我想,这由来已久。

 I remember noting

We were strangers
We were strangers/for way too long
For way too long
We were strangers/for way too long
Violent/violent
Were strangers

Get weak all the time/may just pass the time
Me in my own world/yeah you there beside
The gaps are enormous/we stare form each side
We were strangers/for way too long

Violent/more violent/his hand cracks the chair
Moves on reaction/then slumps in despair
Trapped in a cage and surrendered too soon
Me in my own world/the one that you knew
For way too long
We were strangers/for way too long
We were strangers
We were strangers/for way too long
For way too long
(form Unknown Pleasures by joy division,1979)

我不知道现在自己看起来是否狰狞,是否能吓跑身体里的所有垃圾,是否能吓跑宿命般罩着我的黑色垃圾袋。我想自我解脱只能是从自我阉割开始,以自我消亡为终。
因为垃圾桶也有垃圾桶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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